"思考的主体仍然是人" 导演吴东河谈AI电影的边界与可能

【编者按】在生成式人工智能（AI）加速迈向产业扩散阶段的当下，电影创作正站在新的分岔路口。由韩国导演吴东河执导的AI电影《ZERO》，近日先后在美国和日本的AI电影节上获得高度评价，被视为兼具技术实验性与完整叙事结构的代表作。影片通过真人实拍与AI技术的结合，探讨在AI逐步介入甚至取代人类创作位置的过程中，情感、尊严以及创作主体性所面临的挑战，引发国际影坛的广泛关注。近日，吴东河在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结合全球AI电影的发展趋势，分享了《ZERO》的创作背景、方法论，以及他对AI时代导演角色与未来电影形态的思考。

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近日发布的《AI电影技术现状与展望》报告指出，生成式AI正从以往的“单一技术工具”，转变为能够重塑电影制作流程的关键力量。其影响已延伸至影像生成、后期制作以及整体工作流优化等多个环节。报告认为，在这一背景下，AI在电影中的角色正在被重新界定，不再只是制造视觉奇观的技术手段，而是逐渐成为辅助创作者拓展叙事可能性与美学空间的重要工具。

【图片来源 MOZAIC】

这一趋势已在国际影坛开始显现成果。吴东河执导的《ZERO》近期在美国国际AI电影节上一举斩获包括“最佳混合式AI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剧情片”在内的四项大奖，随后又在日本AI电影节获得由AI评审系统选出的“最佳AI评论奖”。业内普遍认为，《ZERO》的意义并不止于奖项本身，而在于它呈现了一种超越技术本身的AI电影创作路径。

吴东河坦言，《ZERO》的诞生并非出于对技术风口的追逐，而更像是一种被时代重新唤醒的创作。“这部作品改编自我高中时期写下的一部短篇小说。当时我曾设想，如果有一天AI在所有领域超越人类，文学是否也会被取代。十五年后，AI真的站在了那个门口，我反而觉得，这一拍摄时机显得顺理成章。”

在创作方式上，《ZERO》被多家电影节定义为“混合式AI电影”。与完全由AI生成影像、角色和声音的“纯AI电影”不同，该片保留了真实演员的表演、情绪与身体动作，并借助AI技术完成影像延展和视觉构建。吴东河表示，这一选择源于他对人类创作尊严的坚持。如果把一切都交给AI，作品的主题本身就会被瓦解。演员的表情、肢体和声音，是AI无法真正取代的部分，这也是混合式AI电影与技术实验影像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在创作过程中，吴东河始终将故事与判断权牢牢掌握在人类手中。“故事一定要由我来写。剧本是导演意图和作品信息的核心，这一部分我无法交给AI。”他说。评审团在评价《ZERO》时，多次提及“这不是技术展示，而是一部拥有情感的叙事作品”。对此，吴东河透露，在剪辑过程中，AI生成画面有时会反过来对创作者形成支配感，但他选择删除所有可能动摇叙事根基、偏离创作意图的段落。同时，他也坦言，AI在创作过程中有时会生成超出预期的画面，这些“意外”的出现本身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否被采纳，仍需要由人类创作者作出判断与取舍。

在吴东河看来，无论在韩国还是海外，AI电影的评价标准正在发生变化。“如今，人们已不再单纯关注AI能做到多么复杂或惊艳的视觉效果，而是重新回到故事本身。这也是《ZERO》能够获得共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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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AI电影的未来形态，吴东河给出了相对冷静的判断。他认为，《ZERO》既可能成为一种新类型电影的起点，也可能只是技术快速更迭背景下的过渡性作品。他表示：“AI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超预期，我甚至觉得这部影片可能会像从无声电影迈向有声电影之前的最后一部无声片，是一部在旧技术条件下完成的AI古典电影。不同的是，这种转变并非发生在数年之间，而是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完成。”

在AI持续进化的时代，关于导演角色是否会被削弱的讨论不断出现。对此，吴东河的回答十分明确：“思考的主体仍然是人。导演是以极强的主观信念去判断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样的信息，并承担表达责任的人。这个过程往往低效、不完美，甚至不完全理性，但正因如此，AI只能成为优秀的辅助者，而无法成为拥有哲学的导演。”

面向未来，吴东河正同时推进中篇AI混合式电影、竖屏短剧以及长篇动画项目。他认为，从现阶段的技术成熟度来看，AI最适合的仍是动画形式，观众对动画质感的接受度更高，AI介入所带来的违和感也相对最低。在海外合作方面，他已与中国成都的AI制作公司展开合作，并将其作为进入中国及全球市场的重要基础。

业内普遍认为，《ZERO》的成功不仅是一部作品的获奖案例，更是韩国在AI电影这一新兴领域中，向国际展示其叙事能力与创作方法论的重要信号。从K-POP、韩剧到游戏，再到AI驱动的影像叙事，韩国内容产业正在不断向新的技术与表达边界延伸。

傅璐瑶 记者 royo0624@ajunew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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